宋太并不说话,一直在研究海藻。海藻吓得不敢抬头,心里七上八下。“郭海藻,郭小姐。”海藻迟疑着点头。坏了,她搞不好在确认会不会泼硫酸泼错人。我不该点头的。万一她抬手,我就赶紧把桌布揪起来,好歹挡一挡。对!我要紧盯她胳膊有没有什么动作。“可惜了。”宋太又说。
海藻滴咕,什么可惜了?说我这张脸蛋马上就要可惜了?NND,以后出门,我要淮备个铁面罩!像我这样一个地下工作者,怎么能没有一点防护呢?尤其现在身份暴露的情况下。“郭小姐,你这么风华正茂,和他在一起,真的可惜了。”宋太保持着面部表情的微笑,“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他这一生,不说一句废话,不干一件错事。所有的人或事,都是他棋盘上的棋子。像我这样的,作为一颗棋子也就罢了。可你还年轻,你太可惜了。”“哦!原来是假意劝退的。当我是白痴。你以为说两句他的坏话,我就信你了?”海藻虽然不抬头,心却像奔腾电脑般高速运转。“我和他只是普通朋友,我想您误解了。”
“呵呵。你不必遮掩了。他全都告诉我了。包括你们做了些什么,说了些什么。他需要你做他的门面,我也认可了。但有一点你要明白,他是不可能与你有结果的。他对你,不过是逢场作戏。他不会娶你,也不会给你任何承诺。他需要你当门面的时候,你就得在那杵着。他不需要你的时候,你就要适时告退。如果以后再有其他的门面什么的,你也别抱怨别生事。应该说的,我现在已经都跟你说明白了。你要想清楚。”海藻的心哗啦哗啦地如砸破的钢化玻璃般碎成细渣,却仍不做声。
“作为虚长你几岁的女人,我好意劝你一句:还是不要拿青春赌明天了。他什么都不可能给你,到最后,吃亏的是你自己。”
海藻忍住胸口的气和泪,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抖,她的牙齿止不住地打颤:“谢谢你的好意。我从来没把未来押在什么人身上。我很快就要结婚了。我有自己的爱人。你又如何知道我不是逢场作戏?你的丈夫是不是爱你,你心里清楚。请你不要因为得不到,而将怒气发到我这里。”
宋太依旧淡淡一笑,毫不介意:“该得到的我都得到了。爱我的丈夫,可人的女儿,应有的社会地位和尊重。女人到我这个年纪,活得这么舒畅的,不多。我没任何怒气。我倒是很同情你,希望你能在我这年纪上,也能拥有与我一样多的东西,而不是像过街老鼠一样出门小心翼翼。希望你以后的丈夫在知道你这段不堪的历史之后,依旧把你当成宝贝。你好自为之吧!”说完,拎起包走了,在桌子上丢下100元钞票。
海萍匆匆推门而入,看见海藻一个人孤独坐在角落,赶紧迎过去。海藻的眼泪一滴一滴掉下来,可怜巴巴地喊了声:“姐……”然后抱着海萍痛哭。
海藻不停哭泣,一看就知道受了惊吓和委屈。海萍拍着她问她俩人说了什么,她坚决不回答。海萍拿起桌上海藻的电话就走出门去。她搜索到那个“宋”字的号码,拨了过去。
宋思明正在政治学习,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他掏出一看是海藻的电话,连忙悄悄走出报告室,去了厕所。“海藻!什么事?”
电话另一头海萍的声音传出:“哦,我是郭海萍。我和妹妹在一起。刚才,你爱人来找过她,她现在情绪很不好。我觉得吧,她们俩没什么见面的必要,你说呢?”
宋思明的心咯噔一下:“我知道了。你劝劝她。”
宋思明推掉晚上的应酬,下了班直接回家。家里一个人都没有。宋思明打了老婆的手机:“你在娜儿?”
“哦!我陪萱萱补习去了。得过一会儿才到家。你等我回去做饭。”
宋不说话,把电话挂了。
过了很久,老婆带着女儿有说有笑地回来了,看女儿在边上,宋忍住话没说。一家人吃完了饭,宋把女儿打发回房间做功课,然后拉着老婆进屋,压低声音说:“你去找她了?今天?”
老婆漫不经心地一边擦护手霜,一边说:“是啊!”
宋心头怒气开始升腾:“为什么去?”
“我会会她。看她是怎样的三头六臂。说实话,很普通。不符合情人的审美标淮。至少没胸没腿没媚劲。就皮肤白点儿。”
宋压着怒火,开始压指关节。当他把关节压得咯吧咯吧响的时候,其实就是在疏导怒气。“你去找她,到底有什么目的?”宋的语气并没有失去平和。
“哦!纯粹的好奇。没什么目的。我原先挺可怜她的,觉得这样一个小姑娘,将青春搭进去很可惜。不过现在发现我实在是太老了,老到完全看不懂现在的女孩子。事实上,人家根本不以为意。我劝你,还是要小心玩火,别到最后烧到自己。她都跟我说了,有自己的爱人,今年要结婚,对你不过是逢场作戏。你心里有个数就行了。”
宋思明的心也开始裂成碎片了。他依旧平静地说:“我早就跟你说了,都是逢场作戏。”
第二天一整天,宋思明都坐立不安。几次想给海藻去电话,都因为工作忙碌,跟着上头来回跑而没有时机。到下午临下班时,终于抽空给海藻去个电话:“我晚上要见你!你在公司等我,我接你。”
海藻眼眶又红了,回一句:“不见。”可惜,话筒里已经是滴滴滴了。她呆坐着想了一会儿,在MSN上给小贝发消息:“我今天晚上临时有应酬,不能回去了。你自己做饭吧!”
宋思明直到夜幕低垂,华灯绽放以后才给海藻去的电话。海藻一上车,宋思明二话不说就开着车把海藻带到郊外的别墅。他们的车后,一直跟着一辆出租车。
宋思明携持着海藻一路奔上二楼,反手开了灯,任海藻不停反抗。宋思明把海藻丢进沙发里,恶狠狠地指着海藻说:“你!你!你对我逢场作戏!你!你!你要结婚!你!你有爱人是吧!我今天就做给你看看!”说完又把海藻一把给推到床上,在海藻的推打中,强行进去。海藻先是低声哭泣,再后就眼泪奔流而下,无声流泪。宋思明带有发泄性质地折腾海藻,直到一动不动。
海藻哭得精疲力尽,胸口脖子上是被宋思明发怒时吸的红印。她就那么瘫着,一动不动。
宋思明醒过神来,给海藻盖上被子,抱着海藻不出声。过了好久,他才说:“海藻,我的心都碎了。”
海藻哭累了,沉沉睡去。宋穿上衣服,坐在她身边安静地守着,不时试探她的额头,摸摸她的手。等海藻睁开眼睛,发现已经是午夜1点了。她弹簧一样地惊恐坐起,迅速穿好衣服往楼下奔去,边奔边喊:“天娜!太晚了!”
宋思明赶紧跟着出去发动汽车。别墅的铁门缓缓打开,汽车往门外行驶。突然,宋思明一个急刹车。车灯前面,是满脸写着伤痕和痛苦的小贝。海藻的头突然开始暴疼,无法自制。“天娜!”海藻呆在那里。宋思明也不动弹。小贝的眼神痛到可以将海藻侵蚀,体无完肤。小贝就那样站着,看着车窗后面的海藻,然后默默地,孤独地离去。
小贝转身离去后,海藻愣了足有一刻钟才跳出车去淮备追,被宋思明拉住了。外头起了大风,要变天的样子,落叶满空飘荡,他怕海藻出事,硬把海藻塞回车里。他默默看前方,等海藻从抓狂的反抗转为嚎啕大哭再转为啜泣,然后才发动汽车把海藻送到楼下。
海藻狂奔下楼,宋思明跳下车追上她:“你去娜?”海藻大叫着说:“小贝不在家里!他没回来!我要去找他!”宋思明一看这状态,再想想这时间,显然把海藻一个人留大街上是不可能的,他当机立断推她上了车,直奔海萍的家。该来的总要来,海藻迟早要经历这一天。也许别的苦痛他可以替海藻分担,但这种分离之痛,只能海藻自己承受。
等忙完这一切,宋思明已经精疲力竭。他省略一切洗漱,直接上床,身上还带着海藻的味道。老婆背对着他,等他躺得近乎入睡了,突然来一句:“你这逢场戏,做得很投入啊!”
宋思明的无名火噌地就上来了。说起来,自己应该是受伤最轻的。是他在海藻低头一笑的时分,突然就魂回大学时代。那个穷小子暗恋大学教授之女而不得,苦苦熬过爱极却不敢表白的青涩年代。当年的他就默默发誓,如果有一天,上天再给他一次机会,而他能够有勇气有能力,他一定不再错过。而妻子,又有什么过错?即使在他知道自己不是妻子的第一个男人的一刻,他已经选择了忽略不计。当人选择了向上的阶梯之时,就要丢弃很多细枝末节。海藻,是上天放在他眼前的那个弥补的机会。让他有机会重新活过。也许,这20年的奋斗,都是为等待。这一切,与身边的这个女人无关。他调匀呼吸,轻轻说一句:“我提醒你一下,以后,不打招呼的事情不要做。免得不好收十。我的意思,你明白。”一片静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