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_. 财务职位的利与弊

　　或许是前一天晚上太兴奋，也或许猫猫本来就不是个平常的女孩，猫猫到公司报到的第一天，居然迟到了。

　　上班的报到时间是九点，从住处到公司乘车大约要一个小时，加上涂抹护肤品的时间，七点半起床是最迟的了，猫猫却挨到七点五十分才从床上跳起来。然后猫猫开始边穿衣服边掐卢槿，怪她没把自己叫醒。事实上不是卢槿不仗义，她七点十五起床以后叫了猫猫多次了，可是猫猫就像夏天的海参那样睡了醒醒了又继续睡，卢槿去厨房煎了个蛋发觉猫猫又睡下去了。

　　于是，两个人拖到八点十分，猫猫终于梳好了发辫，她叫了声要迟到了，于是拉着卢槿就向车站奔过去。不幸的是，她们遇上了很严重的车站人流高峰，一群人很野蛮地堵在车门口，争先恐后地想要钻到车门里去。猫猫很不幸地被挡在了最外面。这并不是她的错，因为她今天穿了新买的工作套装，不想在挤公车的时候被挤皱。被疯狂的人们拦在车门之外的时候猫猫想到了曾经有人因为抢挤公车被挤到了车轮下，她庆幸自己没有遭遇到那样的情况。但更不幸的是，柔弱的卢槿却被人流挤到了前面，她和猫猫分了开来，猫猫在车门外无助地张望的时候，卢槿却被人流带到了公车的深处。

　　于是猫猫只要眼睁睁地看着卢槿在车厢里消失得无影无踪，密集的人流绝对是不可跨越的鸿沟，就像牛郎和织女之间的咫尺天涯一样。

　　猫猫几乎要忍不住叫："卢槿，你别走啊。"不过她想了想，还是乖乖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给卢槿，说："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你就到站以后等等我吧，我马上就乘下一辆车赶到。"卢槿却很没良心地回了她一句，说："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第一天最好不要迟到哦，你乘下一班车一定迟到了，不如打的吧，说不定还比我快，我下车以后就直接去公司了。"

猫猫想了想在上班高峰时间，出租车也不见得比公交车快，于是她嘿呦地挤上了下一辆车，等到她到了目的站下车的时候，她发觉已经过了九点了。猫猫连忙掏出手机来打电话给卢槿，手机的铃音响了半天却没人接，猫猫又发了个消息给她，卢槿也没回复。

　　但猫猫却在电梯里遇到了位很温柔的男人，男人不仅长得好看，而且很会安慰人。他告诉猫猫，在A.B.电气中工作不用担心迟到，因为工作环境非常宽松，只要能够按时完成工作，就没有老板会责怪下属，相反，老板很鼓励下属提高工作效率，用尽量少的时间完成职责内的工作。

　　猫猫记住了这个男人的名字，他叫方振眉，在市场部工作，职位是Market Regulatory Developer Manager，负责市场上相关法律法规执行、配合、推广的工作。猫猫很高兴在到新公司的第一天便能和一位和善的员工结识，似乎是为了知道自己潜在的靠山有多大，猫猫假装不经意地问："你在公司里，大约是什么等级呢？"

　　"我？"方振眉笑了笑，回答，"我是SL-BAND的。"猫猫没听懂这个SL-BAND是什么意思，但她没更多的时间问，方振眉便在15楼时出了电梯。猫猫接着在18楼出了电梯，到培训室里报到，培训室里正乱作一团，朝四周顾盼的卢槿看见猫猫，向她伸手示意，并递给猫猫一张表格。

　　这时负责第一天培训的人力资源经理准时进了培训室，猫猫一看就想起来，她就是为自己做第一轮面试的丁晶。丁晶告诉所有新员工，在开始为期两年、三个轮岗的轮岗期之前，会有六个月的集中培训期，但这六个月里也不仅仅是进行培训，而是会把每个新入职员工安排到一个暂时的实习岗位上，这就是被称为Pre-assignment的玩意儿。

　　Pre-assignment的目的，是为了让新员工尽快适应工作环境，而不仅仅是做了培训后就吊儿郎当地无所事事地游荡；另一个目的，实际上就是，各个部门实际上需要很多的打杂人手。

　　"每人挑选两个各自感兴趣的职位，在表格里打勾，上午的培训结束后，把表格交到我手里。"丁晶说完后，便开始准备给新员工介绍公司了。就像以前提过的，新员工中多是刚离开学校的毕业生，他们都遗留了在大学里惯常的坏习惯，拿了清单后喜欢唧唧喳喳地与左右讨论每个职位的利弊。虽然他们很不愿意承认，但他们的样子真的很像是在菜场里买菜挑菜的老阿姨，挑挑拣拣只是为了一毛钱两毛钱的利益，但实际上，如果他们把这些挑菜拣菜的时间节约下来多看四五个个股情报，也许能够多赚几十块几百块了。

　　在卢槿咬着笔杆子，告诉猫猫她在市场部和采购部两个部门之间犹豫不决的时候，猫猫已经凭借自己在猎头公司的工作经验做出了判断。她对卢槿说，我们申请去财务部吧。卢槿问为什么，她问猫猫，难道不是市场部、人事部、推广部、采购链之类的部门吗？那些部门的工作，不仅看上去很轻松，据说待遇也很好，比如人事部，能够决定公司中员工的升迁、采购链也许有回扣拿，推广部总是会在各个城市中旅游。

猫猫摇头说："这些部门和职位只是表面看上去风光，实际上，内中的辛苦很多。况且，我们现在充其量也只是做助理，那些个回扣和好处，我们是享受不到的。"

　　卢槿点头说有理，她接着又问猫猫，那为什么又建议去财务部呢？

　　"有一个最大的好处。"猫猫数着手指说，"通过财务部，能够了解公司里哪个产品和部门是最赚钱的。举个例子吧，如果你以后想要去做销售，那么通过在财务部中的工作，你就可以从财务数据库里看到公司里哪个产品在市面上卖得最好；如果你想知道公司里哪个部门有最好的福利和年终奖，你也可以从财务数据库里看到；甚至如果你想知道哪个老板对手下的人最慷慨，给手下人报销了最多的出租车票和餐费，那也可以从财务数据块库里看出来。所以说了，只要是进了财务部，那么对于以后的职位选择是大大有好处啊。我和你完全可以选择到最容易出业绩的、年终奖和福利最好、老板最慷慨的部门了。"

　　猫猫把这个做法称为投石问路。初进一个公司，无论怎么留心观察，看到的可能永远只是表象，而真正的本质却要当你在公司工作两三个月、甚至是半年后才会浮现出来。但进入财务部工作一段时间，却是了解公司本质的捷径。

　　将财务部比作是问路的石子，猫猫觉得这再恰当不过了。

15 _. 出头的椽子未必烂

　　A.B.电气的培训别开生面，令人记忆深刻，猫猫充分感到一个跨国大企业的气势，以及夹带在气势中的文化底蕴。就连猫猫这样自认为见过世面的，也不得不叹服。

　　A.B.电气的组织架构是这样的，无论是美国的A.B.电气总部，还是A.B.电气中国分公司，都分为两个集团，分别是照明和工业集团以及能源集团，两个集团的财务独立，领导层独立，资源独立。猫猫所在的是照明和工业集团，主要有两大块的产品，分别是照明设备和工业设备。A.B.电气在中国的公司总共有六千名雇员，在很多城市都有分支机构和办事处，上海的办公室是A.B.电气在中国的总部，雇员人数接近六百。

　　首先给猫猫带来震撼的，是A.B.电气的BAND（职位等级）划分。A.B.电气里，根据员工能力和职位的不同，从基础员工到总裁，有七个BAND，加上管理培训生这个新等级，总共有八个等级。

　　这八个BAND，从高到低分别是：

　　Management Program BAND，简称MP-BAND，培训生阶段

　　Professional BAND，简称P-BAND，专业职员

　　Senior Professional BAND，简称SP-BAND，资深专业人士

　　Leading BAND，简称L-BAND，具备一定领导能力

　　Senior Leading BAND，简称SL-BAND，资深的领导者

　　Executive BAND，简称E-BAND，通常是一个大区中的分区公司总裁，比如亚太区中，东南亚或者印度公司的总裁。

　　Senior Executive BAND，简称SE-BAND，亚太区的CEO，就是SE-BAND。

　　Vice President BAND，VP-BAND，不用多解释，权倾公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或许，在很多家公司里，都有有形的、或是无形的职位等级，员工之间孰高孰低也都心知肚明，但听着人力资源经理当面讲出来，猫猫的心中无来由地一阵波涛汹涌。"如果有朝一日我能做到SE-BAND，那就无限风光扑面而来了。"猫猫迷迷糊糊地想到。

　　丁晶恰巧在这时说到，在A.B.电气亚太业务区内，所有的SE-BAND都是非华人。

　　猫猫于是退而求其次，不甘愿地心想："如果能做到E-BAND，那也是很不错的了。"

　　丁晶接着又用很打击人的口气说："在整个亚太区里，在E-BAND上的华人只有三位。"

　　猫猫终于明白，自己进的是个外企。在这样一个文化背景的企业里，走得越高，见到的越多是老外，如果有幸走到华人的顶峰，那么你身边的或许没有一个喜说中文的了。

　　不过猫猫是乐观的，她很快想，如果努力奋斗，也许过四五年就能做到S-BAND的吧。

　　丁晶的目的似乎是打击人，因为她紧接着就说，所有的MOT管理培训生，不仅在管理培训期间只是MP-BAND，就算是两年后从课程毕业，也只能是P-BAND，没有例外。这使得猫猫羡慕起那些同样挂着培训生头衔，但多一个E字母的EMOT们，他们在进入公司前也只不过比MOT们多三到五年的工作经验，EMOT毕业后就能顺理成章地坐到SL-BAND，似乎不费什么力，馅饼就飞到手里了。

　　猫猫想起以前有朋友问自己，醒来时，希望得到什么。猫猫想，她现在知道答案了，醒来后，得要一个大馅饼，平白无故落在面前，这还不够，还要一个足够大的烤馅饼的锅。

　　新入职的员工，会在刚入职时做满两整天的培训，主要内容是A.B.电气的概况介绍、财务报销系统、公司理念、公司培训制度、职业发展策划、员工福利等制度。在员工福利中，猫猫找到了自己向往了三个月的那块蛋糕--100%的医疗费用报销。这是猫猫的第二个惊喜。

　　而第三个惊喜，则是猫猫看到自己的冤家对头推着个带滚轮的小书架进会议室的时候。裴如健还是穿着那件深蓝色的休闲西装，下身黑色西裤，一派成功人士的模样，猫猫也知道裴如健的确算是成功人士，因为他是整个南区的销售经理，应该也是SL-BAND了吧。

　　"对了，还有他也是。"猫猫突然想到，在电梯里遇到的方振眉，似乎也是SL-BAND。

"妈妈呀。"猫猫惨叫了一声，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好运还是坏运，在公司里认识的三个人，居然有两个是SL-BAND的。

　　裴如健主讲的内容是，Quality Control，也就是质量控制，用更专业的说法，就是Lean Six Sigma，精益六西格玛。本来，这个精益六西格玛的课程是会由一位MBB（Master Black Belt资深黑带）做演讲的，但这位MBB去了现场解决临时问题，便由裴如健这个BB（Black Belt黑带）兼职代替了。

　　在之前，负责培训课程介绍的人力资源经理说过，A.B.电气非常注意培训，六西格玛的培训也是必修课程之一，在两年内，所有新入职员工不仅必须完成规定课程的六西格玛教育，还必须在BB的帮助下做完一个项目，才能获得GB（Green Belt绿带）证书。

　　整个两天的培训，特别是裴如健做的这部分培训，真实地让猫猫感到，A.B.电气不愧为最倡导培训的公司，公司的培训至少有三方面的特点：

　　第一，提倡互动，在互动的环节中使新员工牢记公司的文化，比如，根据公司所倡导的八项精神--活力、团队合作、有责任感、热情、想象力等，将所有培训员工预先分为八个小组，在互动活动后，这八项核心精神不被记住都难。

　　第二，生动有趣，所有培训课程的最终目的只是一个，让你更好地记住。因此，很多培训的项目都设计得妙趣横生，在笑声中，让你领会精神，记住内容。

　　第三，不空也不虚，每半天、每个小时、甚至每半个小时都有新的内容和话题，不像某些号称精辟的"精神会议"，两个小时了还围绕着一个点打转。

　　当看到作为"精益控制"的例子，一件T恤杉在一秒钟内被熟练工从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拎起来并且折成方正的豆腐块，猫猫彻底被跨国大企业的有序、专业和效率折服了。自从她申请A.B.电气的职位到现在，猫猫第一次为100%医疗费用之外的内容感动，她觉得自己在这个公司里，一定能学到很多，一定能成长得很快。

　　为了让学员们了解精益控制的重要性，裴如健给大家展示了被推着进来的一个书架，书架上有两层，每一层上各松松垮垮地放了八九本厚薄差不多的书，猫猫目测了一下，要将这个书架的上下两层塞满，起码需要上下各二十本这样的。裴如健把书架展示给大家看后，提出了自己的问题："你要如何做，才能够有效管理你的书架？"见所有人都没回答，他又补充了句："所谓的有效管理，指的是，当你书架上的一本书丢失了，你立刻就能察觉。"

　　MOT们顿时便鼓噪起来，七嘴八舌地做开了猜测，有的说，只要数清了书本的数量就行了，这种假设当然遭到了反驳；有的说，把所有的书摞在一起，让一个卡书器；还有的说，把每一本书都编号，记录在案。

16 _. 握紧大锤砸对桩

　　为了确保自己和卢槿能够得到去财务部的机会，猫猫特意找到了负责接受所有MOT和EMOT汇报的人力资源部经理丁晶。

　　丁晶，L-BAND，头衔是MOT-Manager，顾名思义，A.B.电气内所有的MOT都归她管，除此之外，所有的EMOT也都归她管。差不多每一年会有二十多个新入职的MOT，以及五六个新入职的EMOT。MOT两年完成课程，EMOT三年完成课程，也就是说，丁晶在最多的时候要管六七十个人。MOT这个职位的设置比较特殊，在两年的轮岗期里，虽然你会被分配到三个部门里工作，你平时的工作都汇报给部门里负责你的经理，但你真正要汇报的对象，却始终是丁晶。

　　猫猫和卢槿趁着中午午休时一起找到丁晶聊，把自己的意向对丁晶说了，向她表达了很强烈的进入财务部工作的意愿。丁晶似乎是很欣赏地连连点头，并且告诉猫猫和卢槿，自己会尽量安排的。

　　从丁晶的办公室下来时，猫猫很轻松地对卢槿说："没问题的。"

　　没想到天有不测风云，下午分配部门的时候，猫猫和卢槿居然都没能进财务部，财务部的三个名额被另一伙的三个人夺走了。猫猫郁闷不已，她觉得自己明明已经走对了门路，丁晶是她的老板，接受她的汇报，又负责名额的分配，既然已经与丁晶交流过想法了，为什么却又被别人争了先。

　　"怎么样，我让你们去找财务部经理张立端，果然没错吧。"顺利进入财务部的三人中的一个有点沾沾自喜地对两位伙伴说。

　　猫猫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使力位置不对的错误。

　　虽说，人力资源部是公司里的一个强势部门，人力资源经理也是公司里的一类不可冒犯的所在，但作为A.B.电气这样的偏实物运营型的企业，各职能部门也是颇为重要的。如果职能部门的老板对HR说一句话想多要一个人，在Headcount充足的时候，HR多半是会考虑的。

　　猫猫只能安慰自己，同时安慰卢槿：能用一个错误换一个教训，也并不是很亏吧。

　　虽然，猫猫没法如愿进入财务部完成Pre-assignment，只能根据丁晶的分配去了市场部，但幸运的是，市场部的Assignment leader正在出差，要一个半星期后才能回办公室。猫猫这次学乖了，找到财务部主管张立端，申请在财务部短暂实习两个星期，想要通过这段经历，补偿一下内心的失落。

17 _. 困死最可怜

　　猫猫原来以为，因为自己是新人，而财务又是一项很需要准确性和专业能力的技术工作，她觉得自己在财务部，基本只是旁观者。但事实上，因为A.B.电气提倡员工自由，因此也提倡相信员工，对于猫猫、卢槿两个新人，财务部主管做出的决定是：像老员工一样对待他们。

　　"给他们等同于老人一样的训练，会让他们快速成长起来，况且这是在季度审核的时候。"财务部主管张立端说。

　　"可是，他们才刚进公司几天，根本不会什么啊！"财务部高级审核专员王美丽争辩说，"如果把事情交给他们做，也许会出错，出错了以后要重新核对，就更浪费时间了。"

　　"就连一只拖鞋一张卫生纸都有它的用处，更别说两个大活人了。"财务部主管张立端拍着桌子说。

　　"是，我会寻找合适的工作交给他们两位的。"

　　"嗯……就把输入核对零件号的工作交给他们两位吧。"财务部主管张立端想了想说。遵从主管的命令，王美丽交给了猫猫和卢槿一点点的工作，就是各自完成一个产品线的零件号输入。

　　为了适应各种方面的需求，现在无论是一个灯泡还是一个高压开关柜，都会有很多个款式、样子、型号、大小、甚至是颜色。一个产品线，会有数十个系列的产品，一个系列的产品，可能相当于十数类产品，也可能相当于上百类产品。而根据销售状况的不同，每年可能会卖出几百年、几千件到几万件不等，每一小类，都需要用各自的编号分别录入到系统中。

　　幸好这样的订单输入和核对，公司内每时每刻都在做，每月会核对，每季度也会核对，所以到了年终的时候，订单号管理的工作就不那么麻烦了。可猫猫和卢槿两个人做的，却是那部分在整年工作中疏失的，也就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销售部门在有了这些订单后却没有及时提交给财务处或者录入进系统的入库出库号部分。

　　那是灰常的多啊。

　　卢槿至少已经搞清了自己工作的原因，所以她觉得自己的工作还是挺有意义的；唯有猫猫，她没有听懂王美丽对自己交待的内容，而只是看王美丽搬来厚厚一叠大约有几百页纸的表格，砸到自己面前。"搞定它！"王美丽将手撑在自己二十七寸的腰围上对猫猫说，这个气势就好像黑帮老大在命令小弟时候的样子。

　　"挺帅的嘛！"猫猫心想，有朝一日她也得有这个气派，不过她的目标可没这么低，她觉得自己起码得对着裴如健这个等级的人吼，那才叫够帅。她遥想着若干年后，自己双手叉着那圈十九寸的小蛮腰，眼珠子看着天花板，用嘴巴对着裴如健，喊："搞定它！"

　　裴如健一定会唯唯诺诺地点头，同时用眼角的余光怨毒地看着她。

　　那么这时候，卢槿就会适时地喊一句："看什么啊！没见过这么帅的老大啊！"

　　那种滋味，可真是爽飞到天上去了。

　　四个小时后，已经是凌晨十二点了。财务部的所有同仁还在加班奋斗，猫猫和卢槿由于没有独立的桌子，所以被安排在原本属于供应链的那块地盘上。供应链的那群牲口早就年假了，他们泡妞的泡妞，泡吧的泡吧，不知道有多么逍遥快活。

　　猫猫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选择来财务部尝鲜了。本来，如果这个选择是卢槿怂恿她做出的，倒也是无怨无悔，偏偏这个选择是她自己做出的，猫猫觉得自己怎么都不能反口承认错误了。

　　她盯着已经做了32912行的表格，狠狠发呆了好一会儿。

　　卢槿这时也正好完成了一个段落，活动着劳损的腰部问猫猫："你在发什么呆？"

　　"我？"猫猫打了个喷嚏，说，"我在想，这个世界上困死冻死饿死哪个最可怜。"

　　卢槿耸了耸肩，没回答。

　　又过了三个小时，逐渐熟练的猫猫已经工作到了52912行，懂得体贴小孩子的财务部老员工不知道从哪里用平板推车运过来一堆吃的零食，薯片、可乐、粟米棒、黑白配不仅堆了隔壁桌子一桌，甚至还淹没了猫猫的脚。

　　猫猫呆了一下，身子突然大颤了一下。

　　卢槿头也没抬，问猫猫：

　　"又怎么了？"

　　"天哪！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

　　"就在刚刚，我看着面前和脚下的食物、吹着办公室温暖的空调，我突然觉得，原来还是困死最可怜啊！"

"靠！"

　　又过了一个小时二十七分钟，两只眼睛瞅着电脑屏幕几乎成了近亲熊猫的猫猫再次大叫。卢槿已经懒得开口问了，只用喉咙哼了声，表示自己听到了猫猫的叫。

　　"我终于知道了！"猫猫跳着蹦着对卢槿说，"实在太油菜了！"

　　"怎么？"

　　"你看！"猫猫把笔记本电脑竖在卢槿面前，指着EXCEL表格下灰色的一片，兴奋地对卢槿说，"原来EXCEL表格的长度限制是65535行啊！我竟然连这个都知道了！太牛叉了！"

　　卢槿瞪着眼，不敢相信地看着表格下方的灰色。"天哪！果真很牛叉啊……"她想。